一
下午三点，我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却在不停刷新家里的监控画面。镜头里，两岁的儿子小宇坐在爬爬垫上，手里攥着半块饼干，婆婆佝偻着腰在厨房忙活，背影在窄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上周请产假结束回公司，我纠结了半个月才把娃交给婆婆带。倒不是不放心她疼娃，是知道她一辈子节省 —— 在老家时，她能顿顿吃咸菜配粥，说 “咸的下饭，省粮食”，我怕她把这习惯带到带娃上，委屈了小宇。
早上出门前，我特意把冰箱塞满：切好的排骨、新鲜的虾、给小宇蒸蛋羹的土鸡蛋，还反复叮嘱 “妈，您别省，小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顿顿得有肉”。婆婆拍着胸脯应 “放心，我孙孙肯定吃好喝好”，可监控里没看见她给娃热辅食，我心里总悬着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，我拎着包往家冲，电梯里还在想：要是桌上只有素菜，我得好好跟婆婆说说，娃不能缺营养。可刚推开门，闻到的不是肉香，是一股淡淡的咸菜味 —— 餐桌上摆着两个白瓷碟，一碟黑乎乎的酱萝卜，一碟泡得发蔫的咸黄瓜，中间放着一碗凉透的白粥。
展开剩余72%小宇听见动静，颠颠地跑过来抱我腿，嘴里还嚼着东西，嘴角沾了圈米粒：“妈妈，饿……”
二
我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，蹲下来擦小宇的嘴，声音发紧：“宝宝中午吃啥了？奶奶给你做肉了吗？” 小宇眨巴着眼睛，指了指厨房：“蛋蛋…… 粥粥……”
婆婆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个空的辅食碗，围裙上沾了点蛋羹的黄印子，看见我回来，赶紧笑：“你咋这么早？我正准备给小宇热下午的水果。” 她伸手要接我手里的包，我却盯着桌上的咸菜没动：“妈，您中午就给小宇吃这个？”
“不是不是，” 婆婆赶紧摆手，把辅食碗递到我面前，“小宇中午吃了蛋羹，还啃了半根玉米，我怕他不消化，没敢多给肉。这咸菜是我自己吃的，你看我这牙口，嚼不动硬东西，咸的正好下饭。”
我盯着碗底残留的蛋羹渣，心里还是不踏实。昨天跟我妈打电话，我妈还说 “你婆婆那人，总把好的留给别人，自己偷偷凑活”，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。我往厨房走，想看看冰箱里的排骨动没动，却在橱柜上看见个眼熟的药盒 —— 是降压药，我上次带婆婆去医院开的，医生说要按时吃，不能断。
药盒旁边压着张缴费单，日期是昨天，金额栏写着 “286 元”，项目是 “降压药”。我心里一沉：早上出门前，我刚给婆婆塞了五百块，让她买点自己爱吃的，她倒好，宁愿自己吃咸菜，也要省钱买药？
三
我拿着药盒转身，正好看见婆婆在给小宇冲奶粉，她手抖了一下，奶粉撒了点在桌上，赶紧用手抹到自己嘴里。我突然想起早上监控里的画面：她择菜时总揉太阳穴，当时我以为是累的，现在才明白，她是血压又高了。
“妈，您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降压药？” 我把药盒递过去，声音有点哑。婆婆眼神躲了躲，接过药盒往兜里塞：“吃了吃了，我记性好着呢。这药贵，能省一顿是一顿，省下来给小宇买草莓，他昨天看见楼下小朋友吃，眼馋得很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突然看见小宇爬爬垫旁边，放着个用保鲜袋裹着的东西 —— 打开一看，是早上我切好的排骨，还带着冰碴，旁边压着张纸条，是婆婆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等你回来炖，你上班累，补补。”
原来她不是没动排骨，是想等我回来一起吃；不是不给小宇吃肉，是怕我担心，特意把娃的辅食藏在厨房；她自己吃咸菜，是为了省出钱买药，还想着给小宇买草莓。我看着桌上的咸菜碟，又看看婆婆鬓角的白发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，砸在粥碗里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婆婆慌了，赶紧拉我的手：“咋还哭了？是妈不对，不该让你看见咸菜？我这就把排骨炖上，给小宇做糖醋的，他爱吃甜的……”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，脚步却有点虚，走到门口时，还扶了下墙。
我赶紧扶住她，才发现她的手是凉的。小宇不知道发生啥，举着个玩具车递过来：“奶奶，车车，不疼……” 我攥着婆婆的手，又看了看小宇纯真的脸，突然觉得特别愧疚 —— 我总担心她委屈娃，却没发现她一直在委屈自己。
可就在这时，婆婆突然咳嗽起来，咳得直弯腰，手还紧紧捂着胸口。我心里一紧，刚要问她咋了，她却摆着手说 “没事，呛着了”，可我分明看见她偷偷把什么东西从兜里掏出来，塞到了沙发垫底下 —— 是另一盒没拆封的降压药，包装上的日期，已经过期半个月了。
我盯着沙发垫的鼓包，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事？降压药过期多久了？是不是早就不舒服，一直瞒着我？手里的排骨还带着冰，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着，又疼又慌，不知道该先给她炖药，还是先给娃做辅食，只知道刚才那阵眼泪，不只是心疼，还有说不出的愧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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